近来他往外头递了两回消息,桓王那边……只怕已经起了疑心。”
曲戈漫不经心地将勺子浸进冰凉的活水,看它在鱼群中缓慢搅动。水波晃动,碎了原本清晰映出他面容的水面。
他笑着对身后的赵大风道:“既是桓王塞进来的,就先留着。贸然动他,倒显得我心虚。”
赵大风忍不住道:“那方才国公府那边派来探消息的小厮,您为何也不拦?若风声传出去,叫桓王发现咱们近来与瑄王府走得勤,您怕是更不好交代。”
曲戈轻笑:“我有什么交代的必要吗?”
廊下风声细细,水面漾出细碎的光影。
少年倒影在水里变得扭曲,他垂眼,脑中晃过方才偏厅里,姐姐脸热着替那人遮掩的样子。
不仅仅是因为孟映淮在姐姐身上留下了讨厌的痕迹。
姐姐近来对孟映淮有些过于在意了。
“夫君。”曲戈低低念了遍,看着池中清澈的水底渐渐变得浑浊。
夫君……又如何呢?
今日那探子回府,公仪朔会如何去想。
桓王麾下的顾小将军与瑄王世子妃牵扯不清,孟映淮明明看在眼里,却还偏偏容着、忍着、放着……
猜来猜去,总会猜到最脏的那条路上。
曲戈唇角勾起,透出几分愉悦之色。
·
与此同时,先前派去打探的小厮,也已将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回给了公仪朔。
顾昭与那位世子妃,似乎是同乡。
近来顾昭也的确常借着桓王的名头出入瑄王府,可细查下来,桓王那边却并未次次都下过明令。
甚至今日,顾昭还打着探望的由头,进府去见了那位病中的世子妃。
一桩桩听着散乱,落到公仪朔耳中,却像几根线头忽然被人拽到了一起。
窗外暮色沉沉,他久久未曾出声,只觉后背慢慢泛起寒意。
原来如此。
怪不得孟映淮不肯跟国公府联姻。
从一开始,他要的就不是夫妻情分。他要的是一张能递到顾昭跟前的活筹码。
孟映淮在南梁为质多年,果然早已不是常人心肠。为了扳倒桓王,连自己的妻子都舍得推出去,拿去笼络顾将军……
公仪朔推开窗,秋风猛地灌了进来。
他忽然想起先前盐案里,孟映淮为了揪出幕后主使,曾亲手将一个追随他多年的幕僚送进诏狱。那人受过他的提携,进狱前还在一声声唤着“殿下明鉴”。
“对别人狠,对自己人更狠。”公仪朔喃喃,“如今连枕边人都能做筹码……”
委实可怖。
·
申时过半,天色已向晚。
孟映淮今日散值得晚,连官服都未来得及换,只在车上披了件玄色大氅,便叫司佑将车赶去了城南。
解语轩开在一条热闹的横街口,门前悬着桃粉色软幔,檐下几盏纱灯早早亮了,映得门边一排新到的话本封皮都透着股暖昏昏的脂粉气。
往来进出的,多是些年轻娘子和带着丫鬟的内宅妇人,也有两个才及笄的小姑娘,抱着刚挑好的书躲在一旁低声说笑。
乌木车辕无声停在街对面的巷口。
司佑跳下车,放稳脚凳。孟映淮掀帘出来,玄色大氅自肩头垂落,将里头那身绯色官袍裹得严严实实,只在迈步时,袍角被风微微掀起,露出一线冰冷扎眼的红。
门前原本说笑的几个女子下意识噤了声,脚步微顿,目光不约而同地往巷口探去。
解语轩这种地方,往来客人几乎全是女子。偶有男子来,也多是替家中姊妹采买,步子匆匆,恨不得低着头便走。
像眼前这般,华车停在街口,人从车上下来,身量修长,气质清冷,纵披着深色大氅,也压不住那身矜贵威仪,实在罕见。
他却像没察觉那些目光,抬步进了解语轩。
软幔被风拂起,男人自门外走进来,满室原本低低的人声都像静了一瞬。
铺子里的小厮还怔着,只当是哪家高门子弟误入了此处。可待那人从自己身侧走过,氅衣轻拂,露出袍角那一线绯红,小厮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,后背冷汗都险些炸出来。
这哪是什么寻常贵公子。
这是个不能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他腿都跟着软了软,忙弯下腰,连脸上的笑都比先前更小心了几分:“贵人……您是想寻些什么?小的替您取,不劳您亲自翻看。”
孟映淮垂眸看了他一眼,目光清清淡淡的,并未言语,只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,递了过去。
小厮双手接过,起初还战战兢兢,以为是什么要命的文书,待展开一看,目光落到第一行,眼皮便狠狠跳了下。
《禁娈手札》。
再往下。
《春闺异闻录》。
《俏寡妇夜叩禅房》。
“……”
小厮捧着那张纸,整个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