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坡不是很适合摆阵,但她的灵应军已经尽力了。
“殿下若能寻来援军,”王善说,“我军尚能支撑两日……三日!殿下!但援军须殿下去寻,万不能殿下陷于阵中,以待援军!”
“我军既能支撑下去,”她说,“为什么非要我突围?”
“殿下,”王穿云说,“你不要再想下去了,你现在脑子是不清醒的。”
她向四面看去。
每一张脸都在看着她。
有些似乎在说:殿下,您要抛弃我们吗?
有些似乎在说:殿下!带上我!带上我!
她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,盖过了所有的声音,过了片刻,她终于清醒过来。
她只有五千兵,完颜宗弼带来了足有万余人,不为这五千兵,专为捉她。
如果她被围在山上,必定有人四面送信,那将产生围点打援的灾难反应——历史上的太原是怎么陷落的?整个河北,不,整个太行山东西两翼,都没有一个能代替她服众的统帅,宇文时中不能,刘韐不能,梁师成更不能!
所以她得趁着现在军队还没合围,赶紧跑出去。
完颜宗弼把面前的路给挡住了?
那挡住的是人走的山路,要是小队人马想跑,只要铁了心翻山,这里不是函谷关,拦是拦不住的。
她说:“好。”
当三面将要合围时,她策马,身前有王继业,身后有阿皮,一群人护着她往山上跑。
那是一条兽道,山民不常走,树枝就压得很低,无数条树枝抽在她的脸上,她只能趴在马背上,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。
可是她一跑,立刻就有金人见到了,大喊了一声:“公主跑了!”
完颜宗弼在她身后急得够呛,奈何这群小股精兵是从立壁上滑下来的,无论如何也没有带着战马一起滑下去的道理,只能眼巴巴等着援军带着马匹赶到。
那是片刻之后的事,赵鹿鸣原先是只在马上跑,听着后面有箭矢乱飞的声音,她的马辗转往山上跑了之后,箭矢声就渐渐远了。
可很快又追上来了。
不仅有箭矢,还有急促的马蹄声!
树枝噼噼啪啪地乱响,盖过了王继业的喊声,忽然那树枝都没了,眼前豁然一片。
她又爬上了一个小小的山头,远处夕阳照得群山一片红彤彤的,像是燃烧起来的天火。
“殿下,”王继业说,“前面的山路马不能走,咱们须得步行。”
“往哪里走?”她问。
王继业指着那燃烧的群山:“那里!继续向西就是苇泽关,不远了!”
她努力去看,怎么也看不到,只好说:“太远了。”
骑马是不成的,可是就算在山林里走,一样也不成。
金军像是全无短板一样,骑马有骑马的打法,结阵有结阵的打法,就算是追一个逃进山林里的姑娘,他们的脚步也更利落。
王继业说:“咱们走山阳处,雪化的地方,脚步浅些。”
爬了一段回头去看,金军根本不曾追丢。
有斥候走在前面,摸摸土,抽抽鼻子,再四面看一看树枝,立刻就确定了方向。
背着公主一步步走的阿皮就叽里咕噜地骂了几句,“他们在山里倒自在,难道是畜生转世吗?”
“你个憨货,”王继业说,“人家是猎户出身!”
赵鹿鸣趴在阿皮后背上,就说:“我不知道怎么胜他们,全无办法。”
“殿下之前赚了他们不少钱,怎么就能没办法呢?”
“赚钱?”她说,“那确实是个办法,可也太久了,咱们等不得。”
说话的时候,下面就有声音叫嚷起来,还来不及回头,有箭矢就飞上来了。
“快些!阿皮!快些!”王继业说,“你想害死殿下吗!”
他们就这样在前面拼命爬山,后面是金军,就这么追,追久了,金军的人数自然就少了,可还是有老猎人找对了位置,死咬着不说,还要吹哨子,如同围猎一只鹿般,一定要在这太行山里绞杀了她。
终于在阿皮脚上中了一箭,走得越来越慢时,王继业又出了一个主意。
“殿下,阿皮往北山走,你向南绕过这个山峰,前面就是苇泽关。”
她问,“阿皮往北山走做什么?”
王继业就不说话了,四面的山风都冷下来,暗下来,只有阿皮跪下来,给她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殿下,来日你领兵回蜀中时,”这个魁梧的汉子说,“你告诉俺的乡亲们,俺也做了一番事业!”
赵鹿鸣就眼睁睁看着这个跛脚的士兵奔着另一条山路上去了,脚上的血拖出长长的血迹。
“殿下,殿下!”王继业说,“咱们须得继续向前!”
脸红心跳